【幻想結局】劇場版《鏈鋸人 蕾潔篇》-藤本樹幻想小說 :瑪奇瑪與淀治的虛構樂園
第四章:虛無的森林
當淀治再度睜開眼睛時,世界已經完全失去了新幹線那種明亮、現代且乾淨的質感。
別墅外的景色在一夜之間發生了詭異的質變。原本應該是波光粼粼的海面,此刻被一層厚重得近乎固體的灰白色濃霧遮蔽。那霧氣並非自然生成,它黏稠、冰冷,帶著一種腐爛植被與舊報紙的味道。原本修剪整齊的庭院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無邊無際、向上瘋狂竄升的深灰色森林。
那些樹木的形狀扭曲得令人作嘔,樹幹上佈滿了類似人類肋骨的紋路,枝椏細長且乾枯,像是不計其數的溺水者在臨終前向天空抓撓的手指。
「淀治君,我們來玩捉迷藏吧。」
瑪奇瑪站在森林的入口處,她的紅色長辮在灰色的背景下顯得鮮豔得近乎殘忍,像是這片荒蕪世界裡唯一流動的血液。她沒有穿上厚重的外套,僅僅是一件單薄的白襯衫,在那足以凍傷皮膚的寒風中顯得無比自在。
淀治木然地跟在她身後。他大腿上昨晚留下的傷口早已癒合,只剩下幾塊淡粉色的新肉,那是身為「武器人」那野獸般的修復能力。但比起肉體,他的精神卻呈現出一種大面積的、荒原般的空洞。昨晚好不容易從靈魂深處吐出的那個名字——「蕾潔」,此刻又像是一顆沉入萬丈深淵的石頭,再也泛不起一絲漣漪。
「如果我被抓到了,要接受懲罰嗎?」淀治輕聲問道。他的聲音聽起來不像他自己,而像是一個壞掉的留聲機。
「不,如果淀治君被抓到了,我會給你一個獎勵。」瑪奇瑪轉過身,指尖輕輕劃過他的鼻梁,那觸感冰冷得讓他打顫,「我會幫你把腦袋裡那些『沒用的噪音』全部清理乾淨。那樣,你就不會痛了。」
淀治走進了森林。
森林裡的空間感是極度扭曲的。明明才走了不到十步,回頭卻再也看不見別墅的入口,只有無窮無盡的灰色樹影在霧氣中搖晃。這裡的聲音非常怪異,寂靜中夾雜著細碎的雜訊,有時像是遠處傳來的低沉爆炸聲,有時又像是咖啡機運行的低鳴,甚至還有少女赤腳跑過水窪的啪嗒聲。
「淀治君……」
一個微弱且顫抖的聲音從一棵枯樹後傳來。淀治猛地轉頭,心臟在胸腔內劇烈撞擊,震得他生疼。
在那裡,他看見了蕾潔。
她穿著那件讓他魂牽夢縈的無袖背心,脖子上繫著那條標誌性的黑色絲帶。她沒說話,只是靜靜地站在霧氣中看著他,眼神裡帶著一種讓他幾近窒息的哀傷與失望。
「蕾……」淀治剛要開口,蕾潔的身影卻像是一面被打碎的鏡子,開始劇烈扭曲。
她的臉孔開始像燃燒的蠟燭一樣向下滴落,原本明亮的眼睛變成了焦黑的空洞,聲音變成了尖銳且刺耳的頻率:「淀治君……為什麼不來車站?為什麼……要跟那個女人走?你殺了我……你又殺了我一次……」
「我沒有!我只是忘了!我不是故意的!」淀治跪倒在地上,濕冷的泥土混雜著腐葉的氣息刺進他的膝蓋。
這時,森林的陰影中走出了另一個身影。那是穿著整齊西裝、紮著小辮子的早川秋。他的胸口開了一個透明的大洞,鮮血正滴滴答答地落在灰色的草地上,手裡卻死死握著一張去北海道的車票。
「淀治,你不是說……我們要一起生活嗎?」秋的聲音冷得像冰,「你現在在做什麼?躲在這個女人的石榴裙下玩捉迷藏嗎?你看著我的眼睛,淀治,你把我殺掉之後,就只換來了這種虛假的幸福嗎?」
「阿秋……不,不是這樣的……」
緊接著,帕瓦也出現在樹影下。她懷裡緊緊抱著那隻叫「喵子」的貓,身體卻像乾枯的落葉般不斷崩解。她沒有說話,只是用那種被遺棄的眼神,死死地瞪著淀治。
這些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,此刻都變成了索命的幽靈。他們圍繞著淀治,用那種平靜卻惡毒的語氣,一遍又一遍地質問他為何選擇這份「被餵食的和平」。淀治感到大腦快要炸開了,那些被瑪奇瑪強行壓制的記憶像是一根根鋼釘,從內而外地刺穿他的頭蓋骨。
「夠了……別說了……別說了!!」
淀治瘋狂地揮動雙手,甚至想伸手去拉響胸口的拉環,試圖用噪音蓋過這些靈魂的質問。就在他即將崩潰、精神徹底斷裂的瞬間,一雙溫暖且帶著淡淡香氣的手,從背後輕柔地環抱住了他。
那一瞬間,所有的幽靈、所有的慘叫、所有的罪惡感,都像被按下了靜音鍵。
「看吧,淀治君。」瑪奇瑪的聲音在他耳畔響起,溫柔得如同春日黎明的微風,「想起這些事,只會讓你痛苦。你本來可以不用承擔這些的。是這些記憶在傷害你,而不是我。」
淀治顫抖著縮在她的懷裡,淚水奪眶而出:「瑪奇瑪小姐……我好難受……腦袋好痛……我覺得自己……好像不配當人……」
「你不需要當人,淀治君。」瑪奇瑪輕柔地吻了一下他的後頸,那一吻彷彿注入了劇毒的麻藥,迅速麻痺了他的每一根神經,「人會悲傷,人會背叛,人會死亡。但狗狗不會。只要交給我,不需要思考,不需要愧疚。只要看著我,只要依賴我就好。這片森林裡的所有噪音,我都會幫你殺死。」
淀治的眼神逐漸散焦。
那些尖銳的違和感,在瑪奇瑪有節奏的安撫下,轉化為一種近乎致死的、虛無的安寧。
「……好。」淀治喃喃道。
他站起身,森林裡的霧氣似乎在這一刻散去了一些,但他已經不在意那些樹影後面藏著什麼了。他主動牽起瑪奇瑪那隻冰冷的手,那雙曾試圖推開全世界的手,現在卻握得比任何人都緊。
在他身後,那片由罪惡感交織而成的「虛無之林」正在緩慢崩塌。蕾潔的花、秋的車票、帕瓦的笑聲,全部化作了毫無意義的灰色塵埃。淀治徹底交出了他的主權,換取了這份被支配的、蒼白的自由。
他不再掙扎了。
因為掙扎的代價是清醒,而清醒,實在太痛了。(......未完待續......)
